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与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纪福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琪、李贤恺,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孙树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祖耀、李智,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联合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证券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东方联合公司不服(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28日,广州市公证处作出(2002)穗证内经字第1004330号《强制执行公证书》,证明:债权人深圳发展银行广州分行府前支行(以下简称府前支行)、债务人广州市华融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以及担保人广州市南华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西公司)于2000年11月23日签订了合同编号深发穗府前贷字第20001101号《贷款合同》、深发穗府前保字第20001101号《贷款保证担保合同》,上述合同分别经广州市公证处以(2000)穗证内经字第72806号、72807号公证书赋予强制执行效力;根据上述借款合同约定,债权人府前支行依约贷款RMB800万元给债务人华融公司,华融公司应于2001年11月23日前将借款RMB800万元偿还给债权人,现还款期限已到,债务人尚未将上述借款偿还给债权人;债权人可持本强制执行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华融公司以及担保人南华西公司予以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为本金RMB800万元整,至2001年10月1日止欠息RMB416988元及该行催收贷款本息所需的全部费用。

2002年4月12日,府前支行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2)穗证内经字第1004330号强制执行公证,在执行过程中,经查被执行人华融公司已去向不明、名存实亡,南华西公司也处于严重资不抵债的状况,均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穗中法执字第00726号民事裁定,裁定:广州市公证处作出的(2002)穗证内经字第1004330号强制执行公证中止执行。

2008年5月2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粤高法执指字第195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决定原执行案号(2002)穗中法执字第00726号案件由广东省揭西县人民法院负责执行。

2008年12月1日,广东省揭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揭西法执字第439-1号民事裁定书,查明府前支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办事处,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办事处(以下简称深圳办事处)又将债权转让给东方联合公司,上述债权转让均在《经济日报》公告告知被执行人,裁定变更东方联合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原府前支行的权利义务由东方联合公司继受。

2010年7月23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立案执行上述执行案件,在执行过程中经依法向银行、车管、房管、工商等部门调查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华融公司已经于2004年11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12月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穗中法执字第158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东方联合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1.2000年10月19日府前支行贷款调查审批报告,附有华融公司于1995年7月29日订立的章程,载明公司股东为广州市南华西企业集团公司、广东广发证券公司。2.华融公司企业注册基本资料,载明该司最后一次年检日期为2001年度,因未按规定申报年检已被吊销营业执照。3.1999年度华融公司年检报告书第5页资产负债表,载明1999年12月期末,该司资产总计10763万元、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总计10763万元。经质证,广发证券公司认为东方联合公司提交的1999年度华融公司年检报告书、资产负债表均不完整,不能反映该司全部资产状况。

广发证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1999年5月6日广发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与广东侨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信公司)签订的《关于华融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华融公司股东会决议,工商部门备案的1999年度华融公司年检报告书第1、2、7页,用以证明1999年5月6日经华融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广发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原名广东广发证券公司)将其全部持有的华融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侨信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在1999年度华融公司年检报告书第2页股东变更情况栏中予以载明。经质证,东方联合公司对广发证券公司提交的1999年度华融公司年检报告书第1、2、7页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华融公司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的依据。

另查明,广东广发证券公司、广发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均是广发证券公司曾经使用的名称。

东方联合公司于2013年2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广发证券公司对华融公司在(2002)穗证内经字第1004330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对东方联合公司负有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债务暂计至强制执行公证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其中本金人民币800万元,利息人民币716028元,合计8716028元),其后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另计;另补充:本金800万元,利息按照(2002)穗证内经字第1004330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上面的执行标的计算出来的,现将利息的诉讼请求减至416988元,其后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在本案中主张,即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广发证券公司支付本金800万元及利息416988元。

原审法院认为:华融公司作为一家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拥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华融公司对东方联合公司所负之债务,已经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依法确认,理应清偿。现华融公司处于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未注销公司登记的状态,下落不明,客观上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对东方联合公司债权的实现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解散清算的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当在该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公司解散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由此可见,法律设定公司解散、清算、破产制度,是为了公平地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使债权人可以依法参与公司破产财产的分配,建立公司退出市场的合法途径。东方联合公司作为华融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在华融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应当遵循公司法及国家现行企业破产法律制度的相关规定,合法有序地主张权利。

另一方面,该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华融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是否应当就公司对东方联合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是处理该案纠纷的前提。由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造成公司财产损失,与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得不到清偿的结果或利益受到侵害的结果,应当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这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亦即是说,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必然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或赔偿责任。东方联合公司对华融公司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未有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此情形并不能当然认为公司财产发生了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况。由于该案中东方联合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华融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广发证券公司是负有清算义务的股东,也没有切实证据表明负有清算义务的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造成公司财产损失,即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况发生,并侵害到东方联合公司对华融公司债权的实现,因此,该案在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上既缺失对侵权行为人主体资格的认定,亦缺乏侵权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东方联合公司请求广发证券公司对华融公司在(2002)穗证内经字第1004330号强制执行公证书确定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东方联合公司可另循其他法律程序予以解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2日判决:驳回东方联合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718元,由东方联合公司负担。

东方联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在华融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广发证券公司已不是负有清算义务的股东,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所涉华融公司的股权转让未成就。广发证券公司与侨信公司于1999年5月6日签订的《关于华融公司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股权换让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协议自签订之日生效”,但协议生效不等于公司股权转让完成,更不能因此确定股东权利义务的移转。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在收回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发给新股东出资证明书,对公司股东名册进行变更登记,注销原股东名册,将新股东的姓名或名称、住所地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后,股权转让的效力才及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受让人才能行使股东权利,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即股权转让才成就。而广发证券公司既不能提供侨信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予广发证券公司的任何证据,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完成上述股东名册变更和受让方已参与公司经营的证据。相反,华融公司于2000年向府前支行借贷涉案的800万元时向银行所提供的公司章程上记载的股东为广发证券公司,且银行信贷人员同意发放该笔贷款的审查意见亦提到“华融公司咨询服务公司是南华西公司与广东广发证券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的金融咨询公司”。另在侨信公司的工商档案文件中存有1999年度和2000年度的年检报告书,其中的“对外投资情况”并无反映广发证券公司所述的受让华融公司股权的投资事项。由此充分证明广发证券公司所称的“股权转让”并未成就。

2.华融公司未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公司股权变更应当申请变更登记,并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相关变更决议、变更的公司章程等文件,但在工商行政登记机关存有的华融公司登记文件中,没有任何股权变更登记。广发证券公司在原审中所提交的1999年度年检报告书,是由华融公司自行制作,且无工商机关年检审核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

因此,原审判决认为在华融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广发证券公司已不是负有清算义务的股东,认定事实不清。

(二)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应当先申请华融公司破产(强制)清算及广发证券公司不履行清算义务与东方联合公司债权无法实现之间的不存在因果关系,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东方联合公司提起本次诉讼的依据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根据该条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确定有限公司股东不作为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范围,应当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两原则。即公司出现非破产原因的解散事由时,原则上推定只要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在清算程序中理应得到全额清偿,但由于股东没有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清偿债务,债权人在经强制执行公司财产不能获得清偿的部分,应当首先推定为公司的股东未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所造成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部分,除非公司的股东能够举证证明该减少的财产不是其不作为所造成,而是非人为原因造成,否则应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予以清偿。

原审中,广发证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华融公司财产的减少不是其不作为(即不履行清算义务)所造成,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应当先申请华融公司破产(强制)清算及广发证券公司不履行清算义务与东方联合公司债权无法实现之间的不存在因果关系,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932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令广发证券公司对华融公司在(2002)穗证内经字第1004330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对东方联合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债务暂计至2001年10月1日(其中本金人民币800万元,利息人民币416988元,合计8416988元)。

被上诉人广发证券公司答辩称:广发证券公司与侨信公司签订协议后,已将股权转让给后者,股权转让并不以公司变更登记为生效条件,故在1999年5月股权转让后,广发证券公司已不再对华融公司负有股东义务。而且,华融公司自2002年经法院执行就反映已没有财产可供执行,东方联合公司的债权得不到清偿与华融公司是否清算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华融公司于2004年11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则其股东应在2004年11月24日内组成清算组清算,如果认为其股东逾期清算的,则东方联合公司的诉讼时效应从当日起计。东方联合公司于2008年受让的债权后从未向我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其现主张侵权至今为止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方联合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核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无误。

本院认为:首先,东方联合公司主张广发证券公司未履行股东清算义务而造成其债权无法实现清偿,要求后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主张的是损害赔偿请求权。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要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

其次,广发证券公司为债务人华融公司的股东,其虽然于1999年5月6日与侨信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该股权转让并无依工商登记管理法规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申请并经后者批准而在工商登记档案中公示,因此,广发证券公司所称的股权转让因违反公示登记的强行性要式规定而不生效。广发证券公司仍为法定的债务人股东。华融公司在2004年11月8日因未按时年检而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以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依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广发证券公司、南华西公司作为股东自该日起始负有清算义务。但是在被吊销之日起十五日内,广发证券公司、南华西公司没有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两公司未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则华融公司的债权人如果主张股东损害其债权人利益的,在2004年11月24日起两年内应当向广发证券公司、南华西公司提出请求。但是,东方联合公司的前手债权人府前支行及深圳办事处均没有向两股东提出请求。

再次,东方联合公司概括受让本案合同债权,因侵害上述合同债权而生的侵权损害赔偿权为间接性、从属性权利,也一并转让给东方联合公司。同时,因该债权所应承受的债务人之抗辩权同样由东方联合公司继受。诉讼中,广发证券公司主张东方联合公司及其前手债权人在本案起诉前从未向其主张过侵权损害,东方联合公司也确认该事实。据此,广发证券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东方联合公司向广发证券公司、南华西公司主张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东方联合公司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18元,由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叶建伟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 浩

张罗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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